捡起弃婴取名,晚报电视媒体人 张岂凡 现场图片

图为:八旬老中医李君秋给养子喂饭

在医院里,袁厉害仍在担忧着一个弃婴的命运。

楚天都市报讯 本报记者王功尚 通讯员罗志强 曾晶

晨报特派记者 张岂凡 现场图片

石首八旬老中医李君秋夫妇,在过去40多年里挥洒汗水、克服困难,照顾着他们收养的残疾弃婴,让一个残缺的生命体验到了人世的美好。

晨报特派记者 张岂凡 河南兰考报道

在这近半个世纪的时光中,李君秋夫妻照看着宝贝养子“麒麟”,他们在石首城区的一角,默默谱写着一曲让人动容的大爱之歌。

20多年来,以摆摊为生的袁厉害收养弃婴逾百名,被称为“爱心妈妈”。她的义举,有人感动支持,有人质疑,袁厉害也与民政部门有过多次交锋。此次火灾发生后,袁厉害又一次被推到风口浪尖。

雷雨夜

连日来,晨报记者采访了袁厉害以及其子女、养子、亲友,试图还原袁厉害真实的“收养王国”。

捡起弃婴取名“麒麟”

住院期,她一直惦念孩子

石首城区解放中路,这里有错落的房屋、商铺和一个菜市场。拐入一个昏暗的门洞,从右手边上菜市场二楼,光线愈发幽暗,这里就是老中医李君秋的家。

袁厉害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去开封见一见那些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。

今年84岁的李君秋老人,身体瘦弱,面容清癯,半头白发丝丝闪亮。夕阳斜射入窗,窗台上花草斑驳的光影落在墙上,老人开始回忆和养子“麒麟”40多年的传奇情缘。

昨日中午,在兰考县人民医院住院楼的一间病房内,袁厉害的身体状况已经比前日记者见到时有明显好转。病房里,袁厉害坐在床上,她的小儿子杜鸣、女婿郭海洋和一位邻居陪伴着她。

李君秋清晰地记得,1969年5月21日那个电闪雷鸣、风雨交加的午夜。这天,李君秋在东升卫生院工作,妻子童君在砖瓦厂上班,两人都没回家,李君秋的母亲守着家。

记者了解到,昨日一早,袁厉害被兰考县民政部门接出了医院,并接受央视采访,谈论到敏感话题,袁厉害的情绪又一次激动起来,期间出现头晕情况,家人将她重新送回医院。

当日晚上风雨交加,李奶奶和邻居们一样,关门闭户在家做家务。临睡前,她突然听见门前的风雨声中夹杂着孩子的哭声,她战战兢兢地推门一看,发现门外台阶上有个红灯芯绒夹衣包裹,里面是一个啼哭的男婴。

病房里还躺着一个未满月的婴儿,正由袁厉害的邻居帮着照顾喂奶。记者看到,婴儿非常瘦弱,眼皮有些异样。关于婴儿的身世,袁厉害告诉记者,这个男婴是在火灾发生前两周刚领养的。“有人抱着婴儿放到我家门口。”袁厉害说,由于这段时间家里的婴儿较多,她和70来岁的保姆无法顾全,所以婴儿被暂时由她的一个亲戚代为照顾。

好一阵不见人来,李奶奶把婴儿抱进屋里。经过仔细寻找,李奶奶在婴儿随身包裹里看到了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:因为迫不得已的原因,我不得不把这个孩子遗弃,望好心人能够收养,我感激不尽。孩子的出生时间是1969年5月21日下午6时,孩子母亲留字。

郭海洋告诉记者,火灾发生后,那个亲戚也不敢再养这个孩子了,就再送了过来。

此时已近午夜12点,孩子仅仅出生6个小时。孩子饿得直哭,李奶奶冲了一碗糖水,一匙一匙喂给孩子喝。

这个孩子未来由谁照顾?“按照民政局的意思,可能也要送到开封市福利院吧。”袁厉害有些伤心地说。

第二天,李君秋和童君都回了家,李奶奶把捡到婴儿的事告诉了儿子儿媳,让他们决定婴儿的去留。夫妻俩最终和母亲商量,收养下这个可怜孩子。当时,李君秋和童君的女儿已经17岁,但年届不惑的他们依然很喜欢这个孩子,并起名为“麒麟”。

袁厉害最大的愿望就是想去开封见一见那些被送到福利院的孩子。“孩子被送走的这些天,我都没见过,很惦记。”袁厉害抽泣着说。

一年后

在昨日约20分钟的探望时间里,袁厉害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,慢慢变得激动起来,几度抽泣。记者、郭海洋和杜鸣曾几次试图打断她的话,希望她卧床休息,但她始终说个不停,还与郭海洋争吵了几句。

养子确诊先天心脏病

趁着护士前来病房送药,记者抽身离去,袁厉害还特意叮嘱郭海洋,说话注意情绪,“是我要和他们说那么多的,你别怪他们,都是为了我好。”

麒麟来到不久,家里开始了最困难的时光:因为家庭出身问题,在卫生院上班的李君秋失去了工作。

不忍丢弃,毅然抱回“死婴”

全家人的生活重担,全压到了在砖瓦厂工作的童君身上,每月的45.5元钱工资,成了一大家人的全部生活来源。

袁厉害收养弃婴的事传开后,更多的人送弃婴上门,甚至出现了把婴儿放在门口的情形。

尽管困难,一家人总是攒下钱来,给麒麟吃最好的东西。童君要工作,便请自己已经60多岁的母亲来照顾孩子。

出生于1966年的袁厉害在姐妹兄弟5人中排行第二。袁厉害的妹妹袁红英告诉记者,她的丈夫杜灵彪以前是军人,结婚后在袁厉害家落了户。杜灵彪转业后,夫妻俩曾在当地开过饭店,但生意不好,之后袁厉害开始了其在医院门口的摆摊生涯。1989年时,袁厉害已有了3个孩子,大女儿杜鹃、二儿子杜鹏、小儿子杜鸣。其中,杜鸣出生没几个月就被送往老家河北邢台,交由他伯伯和婶子养育,直到12岁时才回来。“那是农村观念旧,老家要留个男孩。”郭海洋解释说。

然而好景不长,悲剧慢慢露出它隐藏许久的狰狞面孔:麒麟因为在母体中营养不良,出生后反复进出医院,又严重缺钙,到一岁多了还不能站起来,也不能说话。经过诊断,孩子还患有先天性心脏病。

正是从那年起,袁厉害开始收养弃婴。

也有好心的亲戚朋友来劝说李君秋夫妻俩,为孩子找个稳妥的“归宿”,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

“我们住在医院门口的窝棚里,有一次母亲在医院门口遇到一个弃婴,小女孩嘴上有个豁,母亲心一软就抱了回来。”杜鹃告诉记者,这个女婴取名盼乐,是袁厉害最早收养的孩子之一。谈起盼乐,杜鹃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。“我们和她都挺亲的,没觉得她有病。”杜鹃说,盼乐成年后到河北生活,每逢过年还会回来和他们一家人团聚。

李君秋说:“这是一条命,我们要讲良心”。他们托人从秭归买回上好的核桃和糯米,磨成糊糊喂麒麟,又托人从新疆买回昂贵的鹿蹄筋,配上药材,给孩子服用。

在收养盼乐后,袁厉害继续领孩童回家。作为医院的兼职勤杂工,袁厉害有一次从产科病房抱出一个“死婴”,医院给她20元让她“处理”一下,但走着走着,孩子突然在她怀里“哇”地叫了一声。“孩子根本没死,袁厉害不忍心丢弃,就抱回来了。”袁厉害的一位好友回忆说。

经过多方积极治疗,麒麟的心脏病有所好转,但直到两岁多,孩子仍不会走路,不会说话,且大小便失禁。阴影笼罩着这个家庭,贫困折磨着这个家庭,李君秋夫妻俩一起,默默经受考验。

袁厉害收养弃婴的事在兰考传开了,更多的人送弃婴上门,甚至出现了把婴儿放在门口、一敲门就跑的情形。就这样,20多年里,袁厉害陆续收养的孩子超过百个。

求医路

善举,让家人从怨言到支持

辗转南北的辛酸与艰难

儿子杜鹏回忆,如果没有母亲,那个弃婴可能会冻死。从那天起,他理解了母亲的心。

在病魔和贫困面前,夫妻俩没有放弃。从孩子1岁多确诊有病开始,他们就带着孩子,开始了漫长的求医问药之路。

早些年,在医院门口摆摊的袁厉害收养来的孩子和一家人共同居住在窝棚里。医院扩建后,袁厉害置换到土地,和乡邻合建了遭遇火灾的新居。

作为医生的李君秋,想尽办法未治好麒麟之后,夫妻俩下长沙、跑武汉、上北京……哪里有能治好孩子病魔的消息,他们就想方设法带他去。

后来孩子多了,丈夫杜灵彪和袁厉害产生矛盾,就搬了出去。

在长沙、武汉、北京的多家大医院治疗之后,最终得到的是一致的诊断结论:脑偏瘫,心脏病,终身残疾。

“小时候,姥姥、父亲为了孩子的事情一直和妈妈吵架。”杜鹏说,他小时候也想不明白,为什么家里已经有孩子了,母亲还要不断地往家里接孩子。小儿子杜鸣也对母亲的行为有怨言。“她很少管我,我也很少叫她妈。说实话,她对我们几个真没上过心。”

无药可救,积蓄也花光了,夫妻俩依然坚持着一个愿望:让孩子站起来。

虽然有怨言,但家人也被袁厉害的善举感动,转而变得支持她。“那年冬天的一天,我记得下着大雪,我和妈妈一起回家,就在医院门口的积雪里看到一个弃婴。”杜鹏回忆说,孩子被布包裹着,他母亲把孩子抱起来带回家。“那时我在一旁看着,第一次感到是一个鲜活的生命,如果没我妈妈,他可能就活活被冻死了。从那天起,我理解了母亲的心,也就不怪她了。”

一次,听说湖南省澧县一家医院能治疗瘫痪,因为两地之间没有班车,李君秋一早骑上自行车,带着母子俩从石首出发。一百多公里距离,大半天才到达,到达时,医院已经快下班了。在这里,麒麟接受了3个月多治疗,最终依然没有好转。

就在火灾发生前,即使是与袁厉害分居的丈夫杜灵彪也帮袁厉害养育着一个男孩。

1976年秋,石首来了一个部队巡回医疗队,他们背着麒麟追赶医疗队,从城关赶到调关,又赶到小河。

(原标题:收养弃婴20年,感动不了官员)

几年后,随着政策改变,李君秋的工作得到了恢复,家庭情况大为好转。1982年,他们到了北京二六一医院。4年后,他们赶赴山东昌乐武警部队医院……

我们期待福利院的承诺是认真的

前后20年的时间,李君秋夫妻俩为了麒麟的痊愈而奔忙。他们不记得花了多少钱,流了多少汗……

袁厉害,一场火灾让这个中年农村妇女深陷舆论漩涡。袁厉害究竟是怎样一个人?通过这几日在兰考的采访,记者已很难将这个心直口快、性格质朴的胖阿姨,与质疑者口中满是心机、四处牟利的描绘联系在一起,记者看到的是个受人尊敬、被人信赖的“爱心妈妈”。

李君秋的女儿如今已经退休,父母亲带着麒麟寻医问药的时候,她20多岁。女儿说,她很同情麒麟的身世遭遇,也更感动于父母亲的行为。

不可否认,袁厉害的收养行为存在缺陷。她长期收养的弃婴往往患有疾病,而家境有限的袁厉害也没有治好所有孩童。袁家的估算毫不讳言,20年间收养逾百名孩童,存活下来的不过四五十个。而死去的孩子,袁厉害就默默地找个空地,挖个坑埋了,也没留下记录。

她说,40年里,麒麟总是憨憨地看着父母亲笑,他没办法和他们说一句完整的话,甚至没办法完整地称呼他们,只能嘶哑着嗓子叫出一个字:爸——妈——

缺乏系统记录成为质疑者的立足点,但对于一个小学没念完的农村妇女而言,被动接收孩子的她想法很简单——“有人送来孩子,我就得收下。
”而如果不是袁厉害20多年的爱心和坚持,逝去的弃婴或许还会更多。毫不客气地说,是袁厉害和她的亲友们以一己之力承担了原本该由政府所做的事情。

这两个字,已足以让李君秋夫妻俩潸然泪下。

对于袁厉害的善举,当地政府在知晓其家庭条件不允许大规模收养孩子的情况下,采取了默许的态度,给予的支持少之又少。弃婴那么多,为什么兰考没有福利院?这个问题至今无人回答。

临老去

2011年9月,袁厉害第二次被媒体集中曝光后,兰考县民政局曾连同开封市福利院一同去袁厉害家,但最终只接走5名弃婴,年纪大点的因为留恋袁厉害,在她的阻拦下留了下来。

望儿最后有个好归宿

有了这样的经历,民政部门又抓到了借口,孩子未能搬迁去条件更佳的开封市福利院,错在袁厉害。但事实上,这正是民政部门先前的20年的不作为造成的。用新华社的话说“公民知其不可为而为之,政府倒像旁观者了”。而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,当地警方还多次给袁家送去孩子,“不作为”演变成明目张胆地“推卸责任”。

40年中,李君秋夫妻每天为麒麟擦洗换衣,让他穿得干净,吃得健康。邻居刘忠成说,他们夫妻40多年费尽了心血。

同样在2011年9月,迫于压力的民政部门在兰考设立弃婴临时安置点,摆出一副解决问题的态度,但实际上安置点的接收手续也是相当繁琐,于是当地人还是习惯把孩子放在袁家门口,甚至公安部门也继续送孩子到袁家。

李君秋50岁时在做这些事,60岁时也在做这些事,光阴荏苒,他很快就80岁了,腰弯了,头白了。尽管身体瘦弱,行动也越来越不方便,但李君秋还是每天照顾麒麟的起居,这个40岁的大孩子,身体是个成年人的样子,心智还像个婴儿。

此次火灾发生后,民政部门的反应倒是神速,不到一天孩子们就被转到开封,但对于袁厉害究竟领养了几个孩子,他们却两天三变,从最初的34个,到后来的18个,接着再变回34个,至今无法给出准确说法。

2002年,老伴儿童君突患脑中风偏瘫。此后的6年,李君秋老人独自照顾老伴儿和麒麟。他没有吭声。

疑惑需要解答,当地民政部门的态度却令人心寒。兰考县民政局局长杨佩民在火灾发生后仅公开露过一面,且面对追问一言不发。其余5名副局长中,仅有一人接受过采访也是避重就轻。昨日,记者辗转兰考民政局和兰考县委,得到的答复只是“领导很忙”。

4年前,老伴童君因病去世。妻子走后,李君秋老人被诊断为肺癌,体格日差。

灾难已经发生,问题早已出现,民政部门自己表现冷漠,还对记者采访袁家设置障碍,昨天一上午,正在犯病的袁厉害被拉着四处躲藏奔波。

2008年,了解到李君秋一家人的情况后,当地政府部门主动上门,按照政策为麒麟办理了低保。在民政部门积极帮扶下,当年9月,81岁的李君秋老人含泪将养子送进石首市福利院。麒麟在福利院的一切开销由民政部门负担。

“你们注意点,我还要在兰考继续过。
”这是袁厉害在昨天送走记者前说的话。从这句话中,我们看到的不是一个所谓的“连官员都害怕,不敢惹”的袁厉害,而是一个做了好事却要担心替政府背黑锅的普通百姓。

3年多来,李君秋老人每隔几天都去福利院看望麒麟,给他带去洗净的衣服,买上好吃的东西。每次,他都要帮孩子擦洗一下身子,喂他吃饭。

2天前,兰考县承诺建新的福利院,保证不再出现弃婴问题。我们期待,这承诺是认真的。

昨日下午,李秋君老人再次来到福利院。进门时,麒麟回头,马上笑了,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呼喊。老人为麒麟贴了药膏,喂他吃饭。

再次回应质疑

吃饭时,麒麟突然看见桌子上妈妈童君微笑的遗像。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说,虽然行动不便,但麒麟每天对着这张遗像作揖、磕头,嗓子发出谁也听不懂的声音。

“我从来没有靠孩子牟过利”

麒麟看着那照片,拿过来,用手摸着妈妈童君照片上的笑脸,他也笑着,嘴里在“唔、唔……”地说。李君秋老人蹲在麒麟身边,看着这一幕,眼圈一红,眼泪欲下,无限感慨涌上心头。

从2006年起,袁厉害的义举就开始遭质疑,有人指责她靠孩子牟利、骗取低保。对此,郭海洋给记者算了一笔账,家里光婴儿喝的奶粉,每个婴儿一周需要80元,一个季度就接近1000元。“火灾发生前,家里有五六个要喝奶的孩子,民政局给的20份低保,一个季度一共才4000元,说她骗低保,骗些啥?一直都是入不敷出。”

此外,郭海洋、杜鹏均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表示,母亲从来不主动开口向他们要钱。而据袁厉害的弟弟袁九星介绍,为了养活这些孩子,袁厉害曾经向他借过几次钱。

谈到这一点,昨日的袁厉害情绪也激动起来,她还在病房里嘱托子女把低保簿拿出来,还回民政局。“孩子都被接走了,都还回去,否则人家又要说我骗低保了!”说着说着,袁厉害又把手比划出“手枪”模样,“我从来没有靠孩子牟过利。”而此前,她更说过“如果我卖孩子,逮到我就把我枪毙”的狠话。

郭海洋说,抱回来的孩子被别人领走的情况确实发生过,但根本谈不上“贩卖”,有时候对方是会主动给点钱,但数目都不大,就几千元,“毕竟孩子也养那么久了。”郭海洋还说,这几年,如果有人要领走孩子,母亲还会要对方出具户籍证明等材料,并去对方家看一下,符合条件的才把孩子送出去。“在被送往开封市福利院的孩童中,年纪大的能说话的都说想我妈妈,要回来,不能说话的拿画笔画的也是我妈妈。”说道这里,郭海洋忍不住哭起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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